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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棵核桃树

文登新闻网-社会 来源:吉祥如意家家好 时间:17-05-30 90条评论

老王孤独地坐在自己家门口,眼望着前面空荡荡的柏油马路,抽了一根又一根自己卷的香烟。

一棵核桃树

他在思念一棵树,一棵四十年前亲手种植的核桃树,如今早在这马路下成为一段历史。

“桃三年,杏四年,想吃核桃十八年。”老王年轻时身体壮,味口好,总想吃吃这成长十八年才开花结果的核桃,便不顾“核桃树结了果,栽核桃的死了人”的传言,硬是在自家门口栽了一棵。

一棵核桃树

核桃树成活了,开花了,结果了,老王依旧活得好好的。当老王微笑着打下第一颗核桃,送给他不知“幸福”是什么东西的老伴时,老伴快活地笑了。

核桃结果的第二年,一群喜鹊飞来,在上面垒了一个巢,喳喳喳地叫个不停。邻居惊奇不已,核桃树上扎喜鹊,这可是难得的好事情,必有吉兆。果不出所料,当年七月,老王那挺着大肚子的儿媳妇顺利生了个双胞胎。

这是一棵神树,村里人都说,免不了在下面垒几块大石头,摆一个香案,系几匹红绫,逢年过节烧几柱香,祈求树神保佑。

那时村里还很穷,人少,屋矮,文化落后,但人情味浓,浓得如同村前那座灌木层层的大山。有了这棵神树,老王自然成了大善人,树上结的果实也成了大家的神果,每年成熟时由老王统一拿长竿打下来,送给全村人作为神的礼物祈求庇护。

老王一生拉扯了四个儿子,个个都肥头大耳,一副官相,只是后来当官的只有两个。一个当村长的老大,一个当乡长的老小。但就这在村里已是非常了不起。“这是树神的庇护”,村人都这么说,老王更是乐开花,对这棵树更情有独钟。每天都要在树底下转三圈,看看树上生虫了没有,被人损坏了没有。喜鹊每年来到这里,都要在树上欢聚一堂,欢喜一番。

老王一家也每年春秋之交团聚树下,听鸦雀微鼾,夜风暖吹,举杯畅饮,令全村人羡慕不已。都说“多子多福,神的赐予”。

但好景不长,孙子一个又一个,转眼间,上学的上学了,娶媳妇的娶媳妇了,家里一年比一年紧张。当兵的长孙复员回来了,思想进步了,立志要破除这封建迷信思想。“什么神树不神树,完全是糊弄人,要想富,先砍树”。老人坚决反对,但孤掌难鸣,最后同孙子达成一项协议:不砍树,但收回树的所有权。

一棵核桃树

这年秋天,核桃树底下的香案拆掉了,树顶的喜鹊窝捣掉了,核桃不再作为神的礼物在每家桌子上出现了。长孙作为核桃树的合法继承人,将核桃一五一十地换成了钞票。看着孙子点钱时的得意劲,老王打心底不舒服。“娃呀,不能为了钱而冷了左邻右舍的感情。”孙子将眼睛瞪得滚圆:“什么感情不感情,发展才是硬道理。”

喜鹊不再树上盘旋了,老伴吃着商品化的核桃,再也看不到当初的笑脸了,第二年就殁了。临殁前望着核桃树,一言不发,只是苦笑。

第三年,老王当本乡的乡长小儿子,头回回家便给当村长的大哥上了一课,什么“拓宽思路,敢于发现,大山就是一座宝库”,什么“要想有地位,必须有作为,不能因循守旧,在几亩薄田上下功夫”。说得老大动了心,第二天便召开全村村民大会,进行致富总动员,说得年轻人心醉,老年人心碎。

第三天,第一批“科技致富领头人”上山了,满载而归,第四天、第五天更是不用说。年终村里一统计,哇塞,人均收入翻一番,乡上奖,县上奖,老大一时成为全县的名人。

只有这一批顽固不化的老人们,瞅着全村喜洋洋的面庞,大山日渐憔悴的身影,摇头叹息“作孽啊,作孽”。

富起来的人们不甘于守着老屋,纷纷盖起了大瓦房,卖起了大解放。车多了,人忙了,旧日的黄土路不能适应日渐发展的社会需要,修路成了全村人的一致愿望,也成了老人最大的心病。因为核桃树就在路侧,是路上最大的障碍。

但全家人一致通过砍树,全村人除了几个“老封建”也一致通过。核桃树终于在众人的呐喊声中发出一声“轰”响,倒下了。最后一只喜鹊,绕着满地的枝叶,盘旋三圈,发出几声悲鸣,飞向远方。

老人在树倒时走上大山,跪在新翻起的泥土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,哭了个天旋地转。

第二年春,全村柏油马路建成。第二年夏,满目创伤的大山再也找不到换钱的东西了。第二年秋,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雨整整下了三天,巨大的泥石流从山谷间涌出,淹灭了全村三分之二即将收获的玉米等作物,冲垮了村头新建的几处大瓦房。

村人悲呜,不知所措。“是树神怒了”,有人惴惴不安,在核桃树的遗址上烧了一堆纸钱。

只有老王沉默不言,无动于衷,蹲在门口,老王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自己卷的香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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